一月新闻排行

Heldin:诺奖的历史使命和愿景

发布时间:2014-03-24来源:浙大新闻办作者:卢晶 祝译闻浏览次数:124485


    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诺贝尔奖。我会稍微提及一下诺贝尔奖的历史,也会讲到我们对诺贝尔奖的设想。你们有任何问题我都很高兴解答。
    
    
诺贝尔奖的创立
    

    
诺贝尔奖是由阿尔弗雷德·诺贝尔设立的。他是瑞典人:出生在瑞典,父母也是瑞典人,随着家人搬到俄罗斯的圣彼得堡,他其实从小在那里长大。他的父亲在圣彼得堡工作。他有许多专利发明,在17岁时就掌握了5种语言。他一生中用这些语言和世界各地的人联系。诺贝尔是一位化学家、发明家、工程师,也是一个企业家和商人。他还发明了武器,是炸药的发明者,研究成果也繁多。他游走了世界上很多地方和校园,在法国巴黎度过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在意大利圣雷莫去世。无论他走到哪里,他都有个私人实验室,进行实验。
    
    
诺贝尔逝世之际,已经创造了跨国的产业帝国,包括在20个不同国家的90个公司。他积累财富,并捐赠给了诺贝尔基金会。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但是他立嘱以他的方式来利用自己的财产。他在遗嘱中指出,希望将自己的财产赠与那些在物理、化学、生物、医学、文学和和平领域,对人类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诺贝尔任命瑞典皇家科学院负责物理和化学奖的筛选,近年又新增两个机构对经济学奖进行筛选。诺贝尔经济学奖是1968年由瑞典中央银行为纪念诺贝尔而增设的并非诺贝尔遗嘱中提到的五大奖励领域之一。诺贝尔大会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是在斯德哥尔摩的一个组织,他们负责颁发物理学和医学奖项。瑞典文学院负责文学奖。瑞典文学院历时已久,大约在1780年由瑞典国王设立。文学院中有18名成员,专注于文学。和平奖则是由挪威议会来负责。你们可能会疑惑,一个出生在瑞典的瑞典人,为什么把颁奖的权利给了挪威人。但你们应该了解到,那时瑞典和挪威是一个整体。诺贝尔可能考虑到了地区分布问题。
    
    
诺贝尔奖享有盛誉的原因
    

    
大英百科全书认为,诺贝尔奖是奖励智力成果的最负盛名的奖项。这话说的很好,你们也会好奇诺贝尔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步,人们对它为何如此推崇,它是如何变得如此有名望的吧?我觉得有三个要素。
    
    其一,它是第一个国际大奖。诺贝尔写下遗嘱的时候,是1895年,这对欧洲乃至全世界都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刻。他不是民族主义者,也不是很专注于国际事件或国际奖项之类的东西。他在遗嘱中写得十分清楚,我的明确愿望是,在颁发这些奖金的时候,对于受奖候选人的国籍丝毫不予考虑,只要他值得,就应该获得奖金。人们一开始对这种做法有很大的抵触,因为这是不正确的做法。你不应该做这种事,起码不是这样。但诺贝尔在遗嘱中就是这么写的。我认为他也明确表示了这个奖金并不仅仅只是授予瑞典人,而是授予最出色和最有价值的人。
    
    
看这张自1901年第一次颁奖113年以来获奖区域的地图,显然,北美和西欧是占主导地位的。但是也有奖项授予了南美、非洲、中东、东欧、南亚和澳大利亚地区。
    
    
第二个原因,因为它是一个实质性的奖项。1901年,第一届诺贝尔奖颁发的时候,奖金是一个瑞士教授一年工资的二十倍。因为诺贝尔奖的评选不得当,在接下来的60年里,诺贝尔奖变得过时了。而现在诺贝尔奖依据一种传统的方式进行评选,也或多或少地局限于西方世界中。
    
    
第三个原因,我认为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是完全独立的。一个世纪以来,他们评出的获奖者始终是最高水平的专家和思想家。还有,它完全地保密。所以人们一直对委员会寄予厚望。他们也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寻找最配得上这个奖项的人。我认为这三条原因足以解释诺贝尔奖享誉世界的原因。
    
    
现在,它也需要和其它奖进行竞争。诺贝尔奖中断的这些年中,许多其它的奖项开始兴起,有些甚至奖励给获奖者更多的奖金。比如生命科学突破奖,基础物理学奖,以及其它很多与信息技术相关的奖项,所有的奖金都非常丰厚。它们提供了比诺贝尔奖高出两倍以上的奖励金额。当然,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表明人们对于科学的发展和科学理念的认知非常在意。但是这也意味着诺贝尔奖基金会面临着许多的挑战,我们必须非常努力地让诺贝尔奖有仍然存在的价值。
    
    
诺贝尔奖的著名获得者
    

    
接下来,让我谈谈几个非常有名的诺贝尔奖。你们都认识这个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他因为发现了光电效应而获得了1921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你们可能有些吃惊,为什么没有提及相对论。他于1905年发表了狭义相对论,于1916年发表了广义相对论,都在1921之前。但是在那个时候,人们还不太确定相对论是否正确,他们甚至不敢在诺贝尔奖提名时提出这一理论。我认为,他们还是有些保守,不希望出错。当然,光电效应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它解释了数码相机的照相原理,光子是如何变成数码相机中可见的照片,以及其他很多很多事情。当然,爱因斯坦的其它贡献也相当重要,例如布朗运动和非常出名的质能方程。
    
    
另一个有名的奖项颁发给了弗朗索瓦•恩格莱特和彼得•希格斯,他们发现了希格斯玻色子。五十年前,他们就预测到了这个粒子的存在。希格斯玻色子是粒子物理学标准模型中的核心元素。你们也许会感到惊讶,直到五十年以后他们才获得了这个奖项。这是因为,直到2012年,在瑞士日内瓦,他们才用价值数十亿的大型机器验证了希格斯玻色子的存在。
    
    
这是另外一个著名的奖项,颁给了詹姆斯·杜威·沃森和弗朗西斯·哈利·康普顿·克里克。沃森和克里克认为,如果我们能理解DNA的结构,我们便能理解它们是如何生成的。
    
    
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了科学家安德烈·海姆和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以表彰他们在石墨烯材料方面的卓越研究。他们运用了简单的方法从一片石墨中提取出了石墨烯。由于获得了石墨烯,科学家们现在可以研究具有独立特性的二维结构材料。现在全世界有许多实验室,许多公司都在试图开发业务,以商业化的方式进行一些重要事务的研究。
    
    
有趣的是,我参与了搞笑诺贝尔奖的评选——诺贝尔可不知道有后者。搞笑诺贝尔奖每年会颁发给一些不会获得诺贝尔奖的人,它旨在评选、宣布一些愚蠢可笑的科学成果。这是一些你乍一看只会笑笑的研究,但或许过不了多久时间便会感到它不是那么得愚蠢。而我认为许多获得搞笑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仍然在试图证实清楚一些他们领域的科学,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可以被授予搞笑诺贝尔奖的原因。
    
    
在2012年,诺贝尔奖颁给了山中伸弥与约翰戈登,为了奖励他们发现了成熟细胞可以被重编码而具备多能性。五十年前,在一项经典实验中,他将一个青蛙卵细胞的细胞核替换为成熟肠细胞的细胞核。这个改变了的卵细胞发育成为一只正常的蝌蚪。该成熟细胞的DNA仍含有发育成青蛙所需的全部信息。
    
    
诺贝尔奖的评选
    

    
诺贝尔奖是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大厅中颁发的,日期一直是12月10日,因为这天是诺贝尔逝世的日子。皇室也会在那里会见主席和科学协会的代表。这吸引了很多人,瑞典人也可以通过转播看到现场的情况。颁奖之后会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举办一场盛宴,可以容纳1300多人。你可能会在这里见到某人。这是一个到处都有华服美酒的宴会,也有很多娱乐活动,还可以听到诺贝尔奖得主的演讲。之后会有一个舞会。在同一天,颁发诺贝尔奖的时候也会举办类似的活动。
    
    
现在稍稍介绍一下关于谁有权力选择诺贝尔奖得主的问题。瑞典皇家科学院负责物理奖、化学奖和经济学奖。这个学院拥有440瑞典成员和175个其它国家的成员,诺贝尔基金会也有权选择诺贝尔奖的最终得主。这些基金会一般由五到七个候选人组成。
    
    
推选的过程很复杂。首先他们会给几千个被提名的人发送邀请,不只是在瑞典,而是在世界各地。然后他们会收到回复,所以他们就会知道这一年的被提名人有哪些。第一轮筛选之后大约还有四五百个人,然后他们会选择其中最适合的人选。之后他们会阅读、交流、开会,再筛选、再读、再开会,最终他们会留下一小部分候选人。然后他们会把这个结果递送给国际上比较有发言权的专家,征求他们的意见。经过传统的讨论,他们会做出决定。然后他们会在十月的第一周里向荷兰首都递交提议。
    
    
周一颁发生理或医学奖,周二颁发物理学奖,周三颁发化学奖,周四颁发文学奖,周五颁发和平奖,第二周周一颁发经济学奖。 最终的决定是在当天早上敲定的。皇家科学院主席会通知当地相关部门领取奖项。这是以瑞典当地时间为准的。所以如果一个住在东海岸的美国人获得诺贝尔奖,他会在凌晨五点接到通知;如果是住在西海岸的美国人获奖,那么就会在凌晨两点接到通知。如果是一个中国人获奖了,那他会在晚上六点接到通知。
    
    
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是由瑞典皇家卡罗琳医学院决定的。这个委员会也会采取我们刚刚描述过的类似的筛选过程和选取程序。坐落在古老的斯德哥尔摩镇上的瑞典文学院将负责诺贝尔文学奖,选取程序也相差无几。但是文学非常不同,如果作家本身并不是英语使用者,那就要依赖优秀的翻译者了。
    
    
诺贝尔奖的相关机构和活动
    

    
诺贝尔基金会于1900年成立,负责管理诺贝尔留下的财产,捍卫诺贝尔奖的经济基础并保证诺贝尔颁奖制度的独立性。否则,这个奖就没有可信度了。我们也理应监督以保证他们以正确的方式尽他们的职责。我们的工作也需要保密性。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讨论结果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诺奖获得者。保密性至关重要。
    
    
此外,我们也要捍卫知识产权。为了以适当的方式达到这一目的,很多机构被设立并为诺贝尔基金会工作。其中一个机构就是诺贝尔媒体公司。它将媒体技术的发展和应用与诺奖相结合,旨在通过数字传媒获得全球的关注。此外,这家机构创立了Nobelprize.org,这是一个有关诺贝尔奖机构的网站。当然,我们的目标就是利用数字传媒这个机遇,吸引世界各地更多人的兴趣。我们也十分热衷于此,因为受到较多的关注是尤为重要的。
    
    
另一家机构是诺贝尔博物馆。这里经常开展展览、信息搜索和调查之类的活动,目的是让人们关注挪威人的重大发现。这也是挪威人自己筹资来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关注。来自世界各地的众多游客都曾来参观过这个博物馆。在挪威,他们也有一个类似的博物馆,有着同样的主题,同样多的游客。
    
    
设在奥斯陆的“诺贝尔和平中心”主要负责诺贝尔和平奖音乐会的举办。同时,他们也研究国际关系、和平与冲突问题,支持那些有助于诺贝尔和平奖信息传播的其它活动。我们希望未来的几年里,在奥斯陆建起一个新的剧院。这个剧院是由斯德哥尔摩和诺贝尔基金会共同筹建的。为了建起这个新的剧院,瑞典人会在诺贝尔博物馆里举办更多的活动和展览。我希望,这是一个世界性的集体活动。1901年至2013年,已有851位杰出人物和25个机构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这不同于我们常说的诺贝尔科学性的奖项,那些科学性的奖项都是只颁给个人的。比如去年,诺贝尔和平奖就颁给了一个帮助人类摆脱化学武器的机构。
    
    
我们开展的一项活动叫做“诺贝尔周对话”( 2012年诺奖周的一项新增内容)。首届对话主题为“DNA-基因革命及其对社会影响”。一些诺贝尔奖得主和科学家应邀出席,讨论基因革命的内涵和重要性。这个活动给社会成员提供了机会,有千余人参与其中。这个活动很成功,重新激发人们对诺贝尔奖的兴趣,并且引发人们对某些重要问题的关注。去年我们在哥德堡举办了以能源为主题的“诺贝尔周对话”。我们如何以环境友好的方式利用能源?这是个极其重要的话题。这也是马里奥•莫利纳教授(199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指导的年轻实验者们关心的一个问题。
    
    
最后,我们总结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理念是:诺贝尔奖应当被授予造福于人类的杰出人物,对社会作出贡献的人,对社会有积极影响的人,努力让世界成为一个更好的居住之所的人。思想可以改变世界, 这是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基本理念。让我们努力去传承他的理念,并将诺贝尔奖的精髓发扬光大,让科学之光普照世界。
    
    
诺贝尔奖评选规则不会改变
    

    
诺贝尔奖是由六个委员会评选出来的,他们最终决定获奖者是谁。这些决定都是经过严格考查后作出的。对于那些科学类奖项,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决定。有时候,会有四个人共同角逐一个奖项,但是诺贝尔奖的规则就是最多只有三个人能获奖。但是,正如我所说,也许会有人对候选人有自己的看法。但他们身上一定有一些品质值得我们敬仰。
    
    
诺贝尔奖只能颁给还在世的人。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2年前,斯坦菲尔德获得诺贝尔医学奖和生物学奖时,事实上他早在24小时以前就去世了。但是评委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当然可以力争诺贝尔奖应该允许颁给过世的人,但这就是规则,我们也没法改变。
    
    
未来也不会开设“诺贝尔数学奖”,原因也很简单,我们必须遵照阿尔佛雷德•诺贝尔先生的遗嘱,他已决定了诺贝尔奖项开设的学科领域范围,即使你认为开设所谓的“诺贝尔数学奖”是非常合理的,我们也不能擅自做出更改。即使我们想,我们也不可以这么做。
    
    
诺贝尔经济学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诺贝尔奖,它不过是为了纪念诺贝尔而以他的名字命名。它不是一个诺贝尔奖。它具有相同的奖金,以相同的方式奖励、选拔、表彰获奖者。但事实上,这个决定引发了一系列讨论,认为同样的事情不应该再发生……很多人都对数学感兴趣,你可以尝试去获得其他奖项。
    
    
目前,确实还没有中国人获得过自然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中国的飞速发展令世界刮目相看,在世界各强国学者争相竞争诺贝尔奖的今天,中国也的确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根据我亲身的经历与观察,我是全程参与基金会的提名讨论过程的。我们应当时刻告诉自己:学术荣誉是不分国界的。同时,我也看到了基金会正在努力地对提名机制做着改革,努力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青年科学家时刻要有好奇心
    

    
作为科学家,我觉得好奇心很重要。另外,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也很重要。要能开拓思维,不循规蹈矩,能想到许多新主意。因为如果你一味循规蹈矩,或只是步其他科学家之后,你是不可能发现新的东西的。你必须要有所突破,发现一些崭新并且具有突破性的东西。这样的研究才能得到诺贝尔奖。
    
    
我想说诺贝尔委员会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出谁是第一个发现新事物的人,而不是谁能被提名。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争议,因为有些人会被忽略,因为他在这个领域可能不是最起眼的。但是重要的是找到这个新发现的开山鼻祖。勤奋应该也很重要!
    
    
我觉得在那些等级不分明的国家做研究更合适,更容易获得诺贝尔奖。我认为给年轻科学奖提供足够的资源很有必要。年轻科学奖在研究初期,往往思路会比较拓展,不会有过多的偏见。他们敢于尝试创新。我认为这很重要。
    
    
例如,在欧洲,英国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有着为年轻科学家提供资源和鼓励的传统。但是德国并不是这样的。德国拥有一个等级非常明显的制度,对年轻科学家不够重视。在杭州访问期间,我注意到你们非常重视对年轻科学家的培养。
    
    
高效利用时间非常重要
    

    
科研同样也是学术工作的一部分,它几乎占用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作为诺奖基金会主席,我负有很大的责任,因而也必须在其中投入足够多的时间,但我认为这份责任与我个人的科研工作仍然是可以相兼容的。
    
    
有同学很好奇我会在什么时间去读文献?我会权衡好工作和阅读的时间。比如,当其他人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我总是在读文献,或者是在写论文。事实上,我阅读文献大多都是在飞机上进行的,因为当我在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我的电话常常会因为一些比读文献更重要的事情而响个不停,比如与我的同事们谈话、审核别人的论文等等。
    
    
我认为努力做到高效利用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我不会把时间花费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而是专注于那些重要的工作,并优先完成它们。那么,我究竟搁置了哪些所谓不重要的工作呢?比如我已经有好多年都不做实验了,因为我没有时间,即使有时间我也无法专心于此,因为我有很多年轻的同事需要我去指导工作,这使我废寝忘食,更别说是做实验了。培养年轻的基金会成员、指导他们的工作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我同他们交谈、观察他们的实验、并参与讨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方向,每天如此。
    
    
根据Heldin教授2014年3月13日在浙大启真海外名师大讲堂上的演讲和与浙大师生交流的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阅。翻译整理 卢晶 祝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