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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医学医生和病人

发布时间:2014-11-03来源:浙大新闻办作者:王一飞浏览次数:108946


    我们中国人健康吗?
    
    中国有13亿人口,如果用数字来描绘中国人的一天,那么与健康相关的是这样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我们每天有2500个出生缺陷儿,每天有1.3万人死于慢性病,每天增加3000个糖尿病病人;每天有2000人死于与吸烟有关的疾病;192人感染HIV,265人自杀,304人死于污染……我们中国的医疗健康吗?
    
    临床分科越来越细,高新技术层出不穷;卫生开支与日俱增,疾病负担依然严峻;患者成了病变器官,疾病成了症状组合;诊断成了一堆检查,治疗成了开刀用药;患者期望越来越高,医患矛盾日益加剧;只重诊治忽视预防,人文关怀严重缺位……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出在哪里?该如何解决?未来我们的医学科学将走向何方?我们都是医生,我们试着诊断一下,给出一个药方来。
    
    
医学不应当只是关于疾病的科学
    

    中国的医生并不少,每一千个人里面有1.7个,全世界排名第60位,应当讲中国不缺医生,也不缺很高端的设备。我们的问题就是资源不足、分配不均、服务不够。
    
    为什么老百姓宁可一早排队到三甲医院看病,不愿意就近找家庭医生?为什么我国抗生素的总用量是全球平均数的8倍?为什么我一到医院就是吊针、注射?为什么孕妇剖宫产如此多?为什么有的人把医院称为疗养院?这些问题的解决首先需要我们对医学科学进行反思。
    
    医学不仅是关于疾病的科学,医学应当是关于健康的科学。这两个概念不一样。世界上有个很有名的科学家说了一句很幽默的话,他说生命是一种死亡率为100%的性传播疾病。我加一句,我们医生的责任就是要提高人的健康寿命,我们要活得长,但是要健康,不能躺在床上。减少疾病负担,推迟衰老死亡,提高人的生存质量,这才是真正的医学。
    
    医学的属性当然是自然科学,也是技术科学。
    
    但是更重要的,医学是一门人的科学,因为医学面对的不是病,医学面对的是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患病但又渴望健康的人,是一个有不同的心理状态、精神特质、生活方式和行为习惯的人。你不理解这一点,你不可能是一个好的医生。
    
    国际上最近有一个新的口号,人的医学就要关心人的一生。从胚胎受精一直到儿童期、青春期、成年期、更年期、老年期、死亡期,每一个时期都要我们医护人员好好研究。每个时期之间还有关系,尤其是孕产妇的生活方式,她们的习惯跟儿童、跟未来都有关系。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发现,成年人的疾病可以追踪到胚胎和幼年时期的生活方式和行为规范。因此我认为要高举“人的医学”的大旗,关心人的每个阶段的特点和需求,提供针对性的服务。
    
    医学是关于健康的科学,关于人的科学,有了这两个共识后,我们再来思考明天我们该怎么办。
    
    
21世纪的医学能设计个性化的干预方案
    

    现在我们面临三个挑战。一是中国人口数量、人口结构、人口分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二是传染病与慢性病双重负担;三是陈旧的医学理念与模式。
    
    我举其中的一个例子。大家知道现在我们的慢性病严重到什么程度了吗?我们有3亿高血压病人,1亿糖尿病病人,7000万骨质疏松症病人,500万老年痴呆症(失忆失智症)病人;每年有700万人脑卒中,一年新增肿瘤患者200万。而根据预测,未来20年,慢性病患者还将增加一倍。
    
    慢性病光靠医院里面吃药、治疗是不能解决的,要结合社会的和谐、医疗条件的改善、自然环境的整治和生活方式的改变。慢性病的挑战非常考验社会的综合能力。
    
    面对这样的状况,未来的医院,未来的医学能做什么呢?
    
    我分析,未来医学可能会有三大转移,第一,目标转移,我们关注的不是单单疾病,而是健康。第二,重心下移,我们的医疗要从医院下移到社区和家庭。第三是关口前移,从疾病的诊断治疗移到疾病的预防和健康促进。
    
    我的第二个展望是,医学可能会迎来第三次革命。第一次革命是发现描述疾病,用近代解剖学、生理学来解释疾病;现在是第二阶段,探讨疾病发生的细胞分子机理,提出针对性的治疗。我预测的第三次革命就是根据疾病发生、发展的表观遗传背景,相应的环境、行为、生活方式,设计个性化的干预方案。
    
    我认为21世纪的医学应该是这样的:以健康为主导,重视影响健康的诸因素;根据系统生物医学观点,采用多元非线性模式,分析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对复杂疾病采取多靶点、多环节的综合处理模式,树立生命全程干预的理念;提供个性化的疾病预测、预防、诊断与治疗方案,并融合健康教育,健康管理,健康促进。
    
    
未来医生要会三种“语言”两类处方
    
    
现在读医的学生有很多。那么学生到医学院来学习,学什么?我想应该学会三种“语言”和两类处方。
    
    一是专业的语言,基因、大数据,腹腔镜,微创……这个毫无疑问,不会说专业语言,就不能站在这个舞台上。
    
    二是政治语言,要能够与政府交流,关于中国梦,关于和谐社会,关于社会保障和政府责任,要让政府听得见,听得懂。
    
    三是公众语言。培根说过知识就是力量,但是我认为知识只有被千百万群众掌握,才能真正变为力量。我们要让老百姓听得懂,让我们的普通患者听得懂。
    
    两类处方就是说,一个是疾病治疗的处方,一个是疾病预防与健康教育的处方。比如,上海有好几个医院的出院小结,除了干巴巴的条文外,还有出院以后生活方式该注意的问题,并且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图解的方式表达出来,这个就是人的科学而不仅仅是疾病的科学了。
    
    而三种“语言”和两类处方的背后是医生的人文素养。2013年英国医学委员会发表了一份医师的职责,规定一个医生要满足三个要求,第一,始终把患者的利益和感受放在首位;第二,对患者的要求必须耐心倾听、细心剖析、诚心交流、真心帮助;第三,尊重患者的知情权、话语权、决策权,同患者共同决策,以患者为中心提供服务。
    
    医生应该有怎样的人文素养?一百多年前威廉·奥斯勒说过一段很精彩的话:“行医是一种以科学为基础的艺术;是一种专业,而非一种交易;是一种使命,而非一种行业。”他提出,医生必须有整体的眼光与宁静的心灵,在临床工作中做到“心路清晰、心地善良和心灵平静”。人文素养跟人文知识是不同的两个概念,人文素养不是开几次人文讲座就行了,它是要让那些理念深到你的骨髓里,植根于你内心,不需要别人讲、别人管,而是“我内心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我认为,21世纪医生必须具备较高的品格与能力。比如,能够提供优质健康与卫生服务,并表现出同情与尊重;能够在多学科构成的工作团队中与大家合作共事,将救死扶伤、疾病防治和健康教育-健康促进-健康管理有机结合;能够为病人、家庭和公众进行健康教育与咨询,包括常见病防治,影响健康的危险因素和树立健康行为和生活方式;能够在复杂多变的形势下始终保持崇高的职业道德及伦理原则;能够在卫生服务开支剧增与相应政策改变时,始终坚持人道主义精神、职业操守与伦理原则;能够在医学科学与医学艺术之间取得平衡。
    
    也许有的医生会说,我一个上午看100个病人,连上洗手间都没有时间,这是客观事实,但我想我们还是可以从主观上去找原因,更应该协力去改变现状。
    
    
病人得明白医生是人不是神
    

    当前医患关系很紧张。要想解决这个难题,双方都应该做出努力,因为医患是一个共同利益体。
    
    对医生来讲,要认识到医学是一门爱护和尊重人的科学,必须始终把患者的感受和利益放在中心位置;要恪守医德,提高医术,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花费为患者提供最佳服务;要用最通俗的语言把患者想了解的东西告诉患者,跟患者共同决策。
    
    对患者来讲,不能把医患关系看作买卖关系甚至是敌对关系。在看病治疗的过程中,患者自己要调整好心态,要明白医学本身就是有随机性、风险性的,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同样的治疗方法,这个人治好了,那个人可能会死掉,医学不是万能的,医生是人,不是神。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患者必须对自己的健康负责,要积极地配合医生。因为在疾病诊治过程中,患者的理解和主动配合起着很重要的作用。美国出了一本书,里面就说道,健康是一种选择,每个人都要选择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你不能说你把命交给医生,而是应当我们共同来承担。
    
    比如,在心血管病的防治中,患者的配合就显得尤为重要。医生会告诉你,除了正确服药外,还要限制饮酒,控制血压,保持正常体重,戒烟降低胆固醇,平衡饮食,预防糖尿病,适度运动,调整心态……如果患者在平时的生活中做不到这些,反而责怪医生水平不行,其实是对自己健康的不负责任。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顾问 王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