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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琮:求真求美

发布时间:2007-11-14来源:作者:浏览次数:45951


    钱宝琮(1892~1974),字琢如,浙江嘉兴人,数学史家、天文史家,曾任教浙江大学。
    
    因笃好科学,研究铁路出身的钱宝琮一得空闲,就一头扎在数学古籍中。他翻译《九章算术》,考据宋元数学,探究节气变化,津津有味。为确定二十八星宿的起源问题,他与挚友竺可桢常争得面红耳赤,拂袖而去。他虽痛惜中国古代数学的辉煌难以为继,却坚决尊重学界规则,反对将“勾股定理”的发现权归中国古人。
    
    人们于是记住了“求真”的学者钱宝琮。
    
    他爱写诗,每有得意或伤心之事,立即赋诗记录。学生早逝,他心中悲痛,付诸诗歌。春光灿烂时,他一时感触,也要吟颂一番。不仅如此,他还发起诗社,与教授们一起切磋诗文,集会唱和,偶尔有佳作,总是得意不已。
    
    人们于是也记下了“求美”的诗人钱宝琮。
    
    他曾撰文言志,阐述自己心中的“真与美”:人类有“求真、求美”之天性,则有科学、艺术。中国士人知真、美之可贵,当以为真和美不宜分离。
    
    后人回忆,真和美,往往同时在他身上出现。他研究枯燥无味的数学,却往往用幽默生动的语言,深入浅出,风趣十足,令听者难忘。他考据繁琐专业的古代典籍,写出的文章,却畅晓明白,词句漂亮,直到今天,仍有人感叹,除了他的著作,中国数学史的通俗读物,竟一本也不好找。
    
    据说,从西方留学归来以后,钱宝琮立即改穿中山装,对西装敬而远之。他一方面写文章大力推介西方科学的精神和方法,同时也经常在课堂上,宣讲本国历史和文明,介绍中国古代数学的成就。
    
    他介绍西方学者观点,认为当时学校的课程,科学训练与人文陶冶未能会通,“有志学理者忽视文艺,有志学文者忽视科学”,造成二者“分道扬镳”,后果恶劣。
    
    学生回忆,他的讲课既有深厚的工程知识底蕴,又总是“选词用句引经据典”,说起数学史上的佳话,如数家珍,展示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论者认为,既接受系统的现代西方教育,又继承了很深的国学学术和中国文学功底,使钱宝琮的研究,既有现代科学的光芒,又有中国古人为学的典雅、厚重之气。
    
    钱的弟子陈省身去世时,有人曾撰文回忆陈和他的师长,认为他们“岂只是科学家,简直也是哲学家”。
    
    凭借这种造诣,他在本职工作和教学任务繁重的同时,以业余身份,仅凭一两人之功,就拯救和系统阐释了中国古代数学的主要问题。中科院院士吴文俊曾评价,李俨和钱宝琮“在废墟上挖掘残卷,并将传统内容详作评介,使有志者有书可读有迹可循”,使传统数学“在西算所狂风巨浪冲击下不致从此沉沦无踪”。
    
    同事回忆这名清瘦学者,平时平易近人,有说有笑,与人谈古论今,妙趣横生,对人总怀有浓郁的亲切感。然而一旦与学业有关,他立刻换了个人,学生写来科学作业,若有文句不顺,哪怕写一个错字,也要受到他的严厉批评。
    
    传记作者钱永红认为,他的耿直,来自他独立的思考,以及背后的科学精神。有段时间,教育界流行“全盘苏化”,一律采用苏联教材。只有他在一片叫好声中提出质疑,反对这种“把苏联教材捧上了天,似乎好得无以复加;而把欧美教材踩下了地,似乎一无是处”的不科学态度。
    
    他把“求真”的态度保持了下来,认为“林彪说毛泽东思想是顶峰的话不对”、“文章中那么多黑体字,稿费应当给马克思和毛主席”。当因为这些话受到批斗时,他又总是诚恳地表示“欢迎批评,欢迎讨论”,并且写信给批斗者,一条一条列举道理,分析逻辑。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却是求真不得,连“美”也荡然无存。他被“砸烂狗头”,“坐喷气式飞机”。时年74岁的长者,不得不当众受辱,踉跄着低头。
    
    (2007-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