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会议桌一端面试人，对于阮铁军来说并非第一次。而这次显得有些隆重，这位全国青联委员、阮仕集团董事长，不仅带来了人力资源经理和秘书，还请来浙江大学卡特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黄祖辉教授当顾问。
    　　
    4月25日、26日，阮铁军等13位知名浙商先后来到浙江大学，与120名在校学生“面对面”，为的不是挑选企业员工，而是“收徒”。
    
    由优秀企业家担任校外实践导师，手把手带领大学生进行为期一年乃至多年的创业实践——这项由浙江大学团委联合省青联企业界别组、教育界别组共同发起推出的“求是强鹰实践成长计划”，一个流行的别称是“新式学徒计划”。
    
    “创业导师”们表示，他们的授课内容，将不仅仅局限于创业，更多着眼于“人生的层面”。因为，青年创业者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认识和完善自我”。
    
    “你母亲穿几码的鞋” 这个简单问题难倒不少“笔试牛人”
    
    通过双项选择来确定师徒关系，是“新式学徒计划”的一大创新。
    　　
    350多位报名者，其中不乏硕士生、博士生，在笔试前就需要明确报考哪位导师。在由企业方联合命题的笔试试卷中，有一道题就是“请简述你的优势以及报考企业家会录取你的原因”。
    
    90分钟的笔试，几乎没有人能全部做完。2道简答题、30道数学运算题、10道图形推理题、20道法律与财务常识题、1道问答题……最绝的是，离考试结束30分钟时，公布了附加题的题目：“请将最后一道问答题的答案翻译成英文。”
    
    这次选拔，被学生们戏称为“放眼望去，净是浙大牛人”。以往各类竞赛的优胜者和校园生活的活跃分子，不约而同出现在报名者的名单里。能在45分及格线的笔试中脱颖而出的，更是被敬称为“大牛”。
    
    耐人寻味的是，在面试中难倒“笔试牛人”的，竟是一些看似与“创新创业”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老家哪啊？”“德意控股”董事长高德康，一副与“徒弟候选人”聊闲天的样子。“大连。”“哦，请简述大连的城市文化。”“我还是挺自信的一个人。”“是吗？那你有没有落荒而逃的经历？”
    
    出人意料的考题，还来自于“话机世界”总裁赵伯祥。他的问题看似简单，却让不少人“卡壳”：“你父母的生日是哪天？”“你母亲穿几码的鞋？”
    
    “平时要顾学习、忙工作，还要做课题、参加竞赛、从事社会实践，很多人忙得连寒暑假都回不了家，跟父母打电话总是匆忙几句了事。”大二学生朱凯说，赵伯祥的提问触及到情感的细腻之处，让大家意识到，所有一切，都不是忽略与父母沟通的理由。
    
    面试结束的晚上，朱凯给家里打了电话，特意问妈妈：“您穿几码的鞋？”
    
    学生群体的特殊性就是会海阔天空地思考
    
    阮俊华没有想到，他的提议，会如此迅速地转化为现实。
    　　
    省青联教育界别组组长，是这位浙江大学团委副书记的另一重身份。一个月前，他跟青联企业界的朋友谈到由后者担任浙江大学大学生实践导师的想法时，“浙商大忙人”们纷纷欣然应允。
    
    为什么？阮仕集团董事长阮铁军的回答是，“很想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些什么”。这位初中毕业就开始创业的企业家，特别想帮助“有想法又比较实在”的年轻人，让他们在创业途中少走弯路。
    
    4月25日晚上7点到11点多，专程从诸暨赶到杭州的浙江省十大杰出青年、“洁丽雅”总裁石磊享受着和11名考生谈人生谈理想的畅快。他不要求徒弟们未来都经商。做一名有思想的学者，或是有创造力的工程师，同样是值得鼓励的人生设计。
    
    “大学生是一个特殊的创意群体，他们有大量的时间看书学习，习惯用海阔天空的方式思考问题。”绿盛集团董事长林东坦言，青年学子身上蕴藏的创新力是他此次收徒的最大动力。
    
    绿盛此前一些脍炙人口的创意，包括“牛肉干的起源”、“农夫与海”的故事，都出自在校大学生之手。记者采访时，林东哼唱起绿盛的广告歌，歌词同样凝聚着五六名大学生的集体智慧。
    
    让徒弟们的“灵光一闪”，经过实践的考验转化成市场价值。林东的设想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所展现。
    
    他透露说，5月28日即将发布的绿盛千岛湖有机鱼系列产品，其品牌创意就来自于此次招收的学徒之一，浙大学生顾萌轲。未来所有有机鱼产品的包装上，都将印上顾萌轲的名字。
    
    “创业导师”们相信，参与企业具体的项目，能够激发出大学生“学徒”们的自信和不断创新的动力。
    
    要想骑马打高尔夫首先要当好一线工人
    
    随着录取名单的陆续公布，这几天，在浙江大学校园网上，“求是强鹰计划”一直是热帖的主题词。
    　　
    “听说身边的同学入选了，恭喜加羡慕啊。”“这次活动很精彩，大家要珍惜。”
    
    读到这样的帖子，浙大团委副书记阮俊华十分欣慰。他对“强鹰”的解读是，优秀大学生应该拥有两只坚强有力的翅膀：突出的专业学习能力和相应的实践操作能力。
    
    两只翅膀是否“对称”，同样是老总们收徒的衡量标准。
    
    中国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德意控股”董事长高德康认为，为知识而知识的学习方式最多只能“知道”，而创新创业更多需要的是具体的“思考”——要在实践中研究事物背后的原理，要在短时间内，对纷繁复杂的事件做出自己简单而正确的判断。
    
    石磊则在面试现场给考生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某次，他招了一个能干的年轻人，许诺对方在基层干满3年就给他副厂长的职务。结果两个月后，这个年轻人就“不见踪影”了。
    
    “师傅”们选徒时的一个共性是，对于“学徒候选人”的专业背景并不看重，而能否吃苦耐劳、是否有决心深入一线，则是“选徒”的关键要素。
    
    “要带你们跑一回马，打一次高尔夫。”浙江九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俞春雷的这句话，让入选的学生们欢呼雀跃。
    
    但是，“你们首先得到车间里实习一阵，当好一线工人。”
    
    俞春雷说，他要告诉徒弟们，自己并不是成功人士。因为，创业的成功，只是阶段性的成绩，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既要当好一线工人，又要熟悉高尔夫礼仪、马术礼仪——“导师”们希望大学生能够理解，创业并不是一夜暴富那么简单。透过浮华和喧嚣，“务实而清醒的人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创业的双层内涵自我完善与社会认同同样重要
    
    “创业需要圈子，需要氛围。跟李嘉诚合作，你就不容易失败。”“打造一个有竞争力的企业，首先要打磨人。如果人有缺陷，哪怕企业一时成功，时间久了总会出问题。”创业导师在面试中说过的话，让弟子们印象深刻。
    　　
    不少人提议，把面试中企业家和学子的对话整理出来，放到校园BBS上，让更多人分享浙商关于创业和人生的体会。
    
    企业家们也被浙大年轻学子的创业热情和优秀表现所打动，纷纷扩招。原计划招收1至3名学徒的林东，最后招了8个人。宝石集团总裁阮小明招了7人，其中有一名还是博士生。
    
    面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4点，林东就组织“学徒”们召开了团队的第一次电话会议。会议决定，在一年时间内，8人参与一个投资规模为10万元的真实项目；每个月都由一名大学生担任轮值团长，负责团队成员间的沟通和联络工作；成立绿盛品牌学院，梳理以往的品牌策划案例，建设一个相关网站供后人学习。
    
    “并不是非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创业，以自己的方式获得别人的认同，那就是创业。”林东这样阐述他对于创业的理解。
    
    高德康则告诉弟子，个人提升和社会认同同样重要。年轻人不能缺少创业激情，更不能缺少人生积淀。而成功的潜质唯有通过自我完善才能获得。
    
    他的打算是，通过一些有趣味的活动，对每个弟子的能力模式做出评估，然后提出个人完善的方案和建议。
    
    热心公益的浙江省十大杰出青年、国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陈乃科，甚至在招徒会面试现场都“一掷千金”。采用三轮面试，“残酷地”淘汰掉4人后，他最终挑了5个弟子。然而，他给报考的9名大学生每人发了1000元现金，奖励他们“参与了一次关于创业的自我挑战”。
    
    “相识就是一种缘分，”陈乃科的提议是，9名大学生可以利用这笔奖金搞一些活动，促进彼此间的了解。
    
    五四青年节那天，9个年轻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饭，并用特殊的方式表达对创业导师的尊敬：剩下的大部分奖金，他们一致决定用于公益事业。这次小型公益活动的策划、实施过程，没准就是他们走向合作创业的第一步。
    
    “师徒”对话录
    
    阮任集团人力资源经理：你想从阮总(阮铁军)的创业经历中学点啥？
    　　
    白显洲：阮总是典型的白手起家类型，我们非常敬佩。阮总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我其实也是这样的。但我觉得在逆境中反而可以磨炼出坚韧的个性。二是阮总中学毕业就选择去做学徒。我也想有几年工作经验后再读研究生。每一个人在特定时刻都应该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阮总就是这样，思路很清晰，并且坚定走下去，而且很成功。这两点是我要学习的地方。
    
    林东（绿盛集团董事长）：我觉得你们学生有一个好处：你们去尝试，社会对你们很尊重，你们做错事，社会对你们很宽容；如果毕业后你去尝试，又失败了，社会是无情的，所以应该多把握实践机会。
    
    朱凯：对，应该多了解，越了解越发现自己的知识结构不够完善，越觉得自己要向社会学习，去提高。    
    
    顾萌轲：我想和林总您结识一下。
    
    林东：没问题，以后机会多了。有很大的可能你的作品会随着我们的产品飞向全国各地。
    
    方朝阳（浙江精工建设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为什么选择参加这次选拔？
    
    崔宇波：人生很短暂，青春年华本来就应打拼。一味守在学校的话，有些东西是会错过的。
    
    方朝阳：这次参加活动想学到什么东西呢？
    
    马杨聃：我想从我的简历上可以看出我最大的弱点在什么地方，那就是多理论，少实践。我选的是经济学，平时比较注重理论思考，难免对企业等实践环节无法深入。所以希望能通过这次实践真正了解大企业的运作模式和核心精神。
    
    方朝阳：有没有思考过未来发展方向？
    
    马杨聃：思考过。我现在的规划是四年念经济，然后出国念两年金融，然后回国做银行证券或保险。我比较喜欢做跟社会福利有关的事情，我觉得社保这一块是非常值得发展的。这些毕竟都是自己的想法，社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自己能够遇到什么样的机遇，这都是将来要考虑的事情。
    
    方朝阳：你对中国金融业的运作了解吗？
    
    马杨聃：不是非常了解。但我现在开始着手了解。手头正在做一个有关浙江典当行的调研，题目是浙江典当业的风险管理和制度创新。国家对典当行有些规范方面的限制。我们希望能够建立规范的典当行业制度，能够使之与国家制度相配合，促进典当行发展。
    
    方朝阳：为什么选择这家企业？
    
    马杨聃：我主要看中贵企业的就是你们非常敢于承担责任，敢为天下先的精神，还有诚实待人。真正的人才最基本的是知识，它是金字塔的塔底。第二层是能力，包括很多内容，如人际沟通，业务技能，对大局的把握分析，对决策的选择。再深一层是个人的素养品德。现在很多大学生频繁跳槽，把公司机密带到别的地方去。我觉得这是非常违背商业道德的行为。作为一个人才，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待人，他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就是什么样的高度。我觉得贵企业这一点精神非常值得敬佩。
    
    方朝阳：给你一个职位，一是公司的副经理，二是去基层锻炼，你会怎样选择？
    
    唐国锋：要看公司给我这两个选择是出于什么目的。首先当经理和去基层各有优点。可能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后未来公司会给一个更合适的职位来发挥你的优势。要分析自己和公司未来的发展情况，然后结合起来做一个选择。（笔录整理：李一帅、王承超、仲雪倩、陈祥）
    
    (本报记者 童颖骏)2008-0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