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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之:书院与全员育人

在浙江大学国际校区书院学生见面会上的讲话

发布时间:2016-09-19来源:国际校区作者:徐立之浏览次数:3306


    
    非常感谢宋校长的介绍。能出任如此美丽且设施完善的书院的首任院长,我感到极其荣幸。在这个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相当重要的场合,我想和在座的各位一起探讨三个问题:
    
    什么是全人教育?
    
    书院在你们的教育中应扮演怎样的角色?
    
    在浙大学习的未来四年中,你们将给自己许下怎样的承诺?

    
    首先,祝贺你们!你们已经进入了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书院将与两所世界一流大学——爱丁堡大学和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以及中国学中心合作,依托浙江大学一百二十年文化底蕴,培育学生的广阔国际视野、社会责任感和对人类共同福祉的关心。也可以说,书院已经投入了相当大的努力与资源,来为你们构建一个极佳的学习环境。
    
    
    全人教育

    
    我想与各位探讨的第一个话题是全人教育,尤其是大学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在美国,全人教育不仅仅指的是所谓的通识教育。根据美国院校协会的定义,通识教育是这样一种教育哲学:它为受教育者提供广阔的知识和多种技能,赋予受教育者强烈的价值观、伦理意识和公民参与能力。通识教育是可以在各类学院和大学都能取得的,它的特点是关注许多具有挑战性的重大问题,教授一种研究方法而非某一个特定的课程或研究领域。
    
    全人教育则不止于此——它的重点不在于一所大学的课程,而在于学校注重以学生为中心的学习体验的教育态度。它是一种体验式学习,是一种服务性学习,还可能包括国际交流,以及以学生为主导的各类活动。浙江大学国际校区书院将为大家提供全人教育的环境,你们的很多学习活动都将在课堂之外展开。我们不能把学习体验全都变成强制性的要求,否则它就跟拿学分的课没什么差别而成为课程表的一部分了。
    
    我是一名遗传学者和分子生物学者。我相信,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外表和能力,因为我们由从父母那里遗传过来的不同的基因组成。但是,环境具有改造人的重大效果。我时常说,在你们通往未来成功的路上,先天和后天有着旗鼓相当的作用。我们不能改变你们的基因,但是书院将竭力为你们提供一个课堂之外的适宜环境,给予你们足够广泛的受教育空间,让你们可以在这里获益。我认为大学必须允许学生们在校内外都能组织自己的活动,尤其是能够在比校园更大的社区服务中学习。
    
    请允许我以两个故事来结束这个话题:
    
    第一个故事是香港大学的教务主任告诉我的,我在那里工作了12年。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老妇人的,她有一个漂亮的院子,在她房前有一块精心修剪过的草坪。有一天,从另一个村里来了一群孩子。他们在她这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踢起了足球。很快,这片美丽的草坪就被糟蹋得不堪入目了。她试着把草坪围起来把孩子们赶走,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有一天,她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开始给每个来踢足球的孩子一美元。你猜怎么样?孩子们显得非常开心。每一天,他们都来踢球,来领一块钱在回家的路上买零食吃。不久之后,老妇人突然不再给孩子们钱了,她说她没钱了。孩子们自然不高兴了,他们不愿意再过来踢球了。当然,老妇人又可以重新拥这一片美丽的草坪了。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但是我认为这很好地诠释了动机和激励这两个概念。孩子们忘记了他们最初在老妇人的草坪上踢足球的原因。他们忘记了他们一开始的动机。他们被老妇人的转移技巧给迷惑了。老妇人成功地用一个新的激励方法转移了孩子们的动机,而她自己则成功地达到了赶走孩子们的目的,因为他们遗失了初心。
    
    因此,请不要忘记你们进入国际校区与住宿书院的初衷
    
    我的第二个故事是一个发生在香港大学的真实故事,那时我刚刚成为那里的校长。
    
    有一天,香港大学划艇会的队长写信给我,希望我能划拨经费给他们更换设备。他说,他们之所以每年都输给竞争对手香港中文大学,原因就是他们缺少训练场地、缺少仓库、缺少新装备。所以,我决定给划艇会一些帮助。但我没有给他们提供所需的全额经费,而是说假如他们能筹到钱来购买新船,那么我会给他们配比等额的资助。
    
    顺便提一下,港大的学生会是一个独立组织。学校不会干涉他们的活动,他们在经济上也是独立的。所以,当其他的大学送他们的学生团队去参加比赛时,我们只能将邀请函转呈相关同学。
    
    回到我的故事:几个月后,我获悉,港大划艇队战胜了港中文。我跟我的同事说,好装备果然是有用的。这钱花得值。
    
    又几个月后,我在一次校友活动上遇到了划艇会的队长,我想他应该会为配比经费资助而感谢我。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向我道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筹到过足够的资金,自然也就没有得到过配比经费资助。
    
    那么,他们是怎么获胜的呢?他解释说,我的关怀和精神上的支持足以让他们取得胜利。这件事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大学所要扮演的角色是为学生们提供所需的支持来帮助他们完成目标,以及良好的环境来让他们茁壮成长。我的关怀和鼓励已经足以激励我的运动员们。
    
    最终,划艇会在几年以后募集到了足够的资金买了一条新船,我被邀请参加为新船命名并起航。从那以后,他们赢了无数比赛。我坚信,学生们从这一课学到的技能和自信不仅仅能使他们赢得比赛,也使他们能面对在读期间的其他任务,更为重要的是,使他们能够在毕业之后长期获益。
    
    
    书院
    

    我想要与你们分享的第二个主题就是书院。四十年多前,我还是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的一名学生。在我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年,我有机会住在学生宿舍里。你们也许知道,香港中文大学是由三个书院合并而成的。我当时住的校舍与我们今天谈论的书院是完全不同的形式。尽管如此,那段日子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我成为香港大学的校长之后,我了解到,自一百多年前香港大学建成之初它就继承了英国的书院制传统。只是由于后来政府削减预算,学生人数增加之后,香港所有大学为了省钱只好把学生公寓改成了宿舍。就在我即将从香港大学退休的2014年,香港的大学学制从三年改回了四年,香港大学就借此机会建了4座书院,足以容纳1800名学生。有意思的是,他们还以我的名字命名了一座书院——立之书院。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谈论书院?那是不是一个国际化趋势?还是只是历史中一个的小插曲?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世界在变化。我们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在改变。我们显然生活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而这些迅捷的变化,毫无疑问与现如今正在发生着的技术变革紧密关联。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科技的发展和相互关联远胜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地球的另一边正在发生着的社会发展和政治变化,我们都能立刻知道。世界在变小,然而我们所遇问题的波及范围和复杂程度却在变大。新的活动形式,一旦产生即被知晓。我们正在面对越来越多的异常状况和不确定性问题。道德准则越来越少,而道德困境将越来越多。
    
    因此,现在这个社会需要的人才已不同于我们那个年代(或者说我那个年代)。社会期待的大学毕业生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么,如今的社会到底需要怎样的人才呢?纳税人、政府、家长、企业、以及学生,对此都有了不同的期望。我们从许多面向企业的调查中了解到,他们想要招聘的毕业生不仅要具有特定的学术或专业知识,并且要拥有批判性思考的能力,以及终身学习的习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应对各种异常状况和不确定性问题。他们开始意识到,大学并不是专业训练中心。我们的社会也希望看到大学毕业生能够善于交流与合作,拥有领导才能和倡导改善民生。
    
    当你离开浙江大学之时,知识本身将会是你想要获得的一种必要的特质,但你将绝不会满足于此;当你工作之后,人们会期望你有足够的竞争力,更重要的,是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而更加重要的是,企业会期望你有个人的和职业的道德观、自我反省意识以及理解他人的能力,尤其是跨文化的理解和全球公民意识
    
    
    你的承诺与责任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我想对刚刚加入书院的你们,说一说我的期望。
    
    首先,你们不再是中学生了。当你们读中学时,你们跟同窗好友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你们向老师学习,你们得努力学习,得经历许许多多的各式考试。而现在,你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在这个校园里,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最先进的学术课程,精心打造的学习环境,各种机会和资源。并且在教室内外为你们提供所需的支持,能让你们在第一时间获得各类综合技能和经验。同时,你们可以在书院的介绍中知道,我们正在为你们提供一个可以与授课老师、资深导师、学业导师、兼职导师、生活导师共同生活和学习的共享空间,一个集跨学科教育、知识交流以及文化互动于一体的强大平台。
    
    书院还将为你们提供积极的指导、学术上的建议以及实习的机会。我们倡导学生生活自理,鼓励学生活动自主,以便让你们激发潜能,成就卓越,同时形成批判性、独立性的思考,以及高标准的道德伦理准则。
    
    作为书院的成员,你们拥有以上特权,但也意味着你们必须履行以下责任:

1. 准时上课——没有人会督促你该什么时候起床,所以,你们需要自己记录你们的课程安排;
    2. 尽可能多地参与书院的活动,当然前提是不影响你们的正常学习;
    3. 诚实对己——请记得付出努力,用功学习,同时,注意把握机遇;
    4. 新的想法和创新将随着你们学习新事物的步伐如期而至;
    5. 但是,你们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诚实,保持最高水平的道德准则和道德完整性。因为,人生没有捷径;
    6. 同时,希望你们能随时准备好奉献社会,成为社会的建设者。多思考一些长远的问题,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7. 此外,希望你们始终保持积极的人生态度。
    
    我还有一些建议送给你们:
    
    首先,不要总是做听众。在大学教育里,尤其是我们国际校区,学习不仅仅是在教室里听教授和导师的课——你们必须在教室内外学习,不是作业,而是要离开课堂、笔记、课本,在参与中学习,在体验中学习,在实践中学习。学无止境,要养成终身学习的习惯。
    
    其次,问一些有挑战性的问题。信息无处不在,虽然教师们有比你更丰富的经验,但教师不再是权威。因此,请大胆地问一些有挑战性的问题,但同时你需要对这个问题有清晰的思考,并准备自己去探索答案。通过查阅资料和分析思考,你将不仅加深对当前问题的理解,还会得到应对未知问题的能力。
    
    第三,参与团队协作,准备接受新的观点。请你们准备好参与团队协作,学会适应新的文化和环境。你们要学会交流,学会有效而开放地交流,准备好倾听他人,学习新事物,从中吸取精髓,同时保持自己的判断力。你们需要有批判性的眼光,同时保持自省。这个社会不会容忍那些只知道批评他人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原则的人。
    
    最后一条建议。你们有可能是第一次离开家乡,正在经历着许多新的事物、新的环境,遇见从全国甚至全球各地来的新朋友,你们在学习着,但这里不会有作业。你们有可能会因此而烦恼,有可能需要度过一段艰难时光才能适应环境。假如你们需要找人聊聊,请与书院的任何成员交流,可以是授课老师、学业导师、资深导师、生活导师。当然,也可以找我——如果你们看到我,欢迎大家来跟我聊一聊。
    
    非常感谢你们给我机会与你们分享我的故事和想法。能成为你们的首任院长我深感荣幸,我也将尽我所能与你们一起,共建一个愉快的、有益的生活学习环境。我希望,你们能与书院一同成长,同样地,书院也会与你们一同成长。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在书院度过一段充满欢欣而有益的时光。
    
    再次感谢大家!
    
    (根据现场英文演讲翻译整理, 2016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