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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培养改革从“延时”动刀

发布时间:2015-07-09来源:中国科学报作者:记者 韩琨浏览次数:38456


    7月3日,是北京某“985工程”高校应届硕士毕业生晓希离校的日子。被本校某专业录取、即将继续读博的她刚回到家,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许多同龄人已经没机会享受的暑假,爸爸的一句唠叨就破坏了她的愉快心情——“以前是三年,现在又说要读四年了。”
    
    
在决定读博之前,晓希就知道自己专业的学制是四年。不过,之前只是在少数高校的部分学院部分专业进行试点的博士生四年学制,在教育专家们看来,似乎将要作为博士培养制度改革的重要举措而推广开来。
    
    
6月下旬,中国人民大学发布《全面深化博士生教育综合改革若干要点》,宣布自2016级博士生开始,中国人民大学的博士生基本学制将从三年延长至四年。而在此之前,厦门大学、北京大学以及中国人民大学都已经开始了博士生学制改为四年的探索。
    
    
博士生培养周期延长一年,人才培养单位为什么要这样做?此举又会为博士生培养带来哪些影响呢?
    
    
三年博士多延期
    
    
“虽然目前国内的博士生学制普遍为三年,但是,事实上延期毕业的学生很多。尤其是理工科领域的博士生,相当一部分学生无法如期毕业。”华东师范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副教授侯定凯说。
    
    
因此,他认为,培养单位把博士生学制从三年延长到四年的做法,与其说是一种探索,倒不如说是对如今博士生普遍延期毕业的现状的一种承认和肯定。
    
    
此前,根据媒体所报道的数据,近年来华东师大能在三年时间内完成博士学业、顺利获得学位的学生只有30%左右。而根据教育部的统一规定,通常博士生的学籍可以保留六年时间。侯定凯补充道,现行《高等教育法》规定,博士研究生教育的基本修业年限为3~4年。制度本来是有弹性的,现在更关键的一点是如何从招生、培养过程去把关质量。
    
    
新浪微博上著名的博士生分享平台“PETD亚洲善待博士组织”曾刊登过这样一则投稿:网友手书一段化用的经典古文——“庭有枇杷树,博一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落款为“一个延期博士的自白”。虽然这是博士生的自我调侃之作,却也折射出了博士延期的现状。
    
    
在现实中,博士生申请延期的原因多种多样,却也都不难理解。
    
    
“博士不同于本科、硕士,毕竟年龄较大,因此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生活问题,例如结婚生子,牵扯他们精力的杂事比较多,自然也会影响到他们的修业时间。另外,一些学校规定博士论文答辩前必须完成顶尖期刊发表论文的任务,这也给学生很大的压力,会导致毕业时间的延后。
    
    
在微博等网络平台上,不少博士生都“吐槽”了自己的延期情况。其中,有的人是没有达到毕业要求,例如发表文章的数量不够等。但也有部分博士生控诉自己的“老板(导师)”,称导师“嗜好延毕学生”“压榨劳动力”,认为是自己在实验室里表现不错才被导师出于私心留下继续干活的。
    
    
从有选择到没选择
    

    
应该说,博士生学制由三年变为四年,虽然可以被视为对延期毕业情况的规范化、制度化,但是,高校出台这样的政策还是会给学生、家长心理造成一定的影响。晓希的爸爸就是个例子。
    
    
“事实上,我爸对我读博的决定不是特别支持,但也尊重我的选择。尽管我跟他解释过读博需要四年这件事,但他还是对多出来的一年耿耿于怀。”晓希告诉记者,起初父亲不同意,勉强同意后,得知原来女儿要读四年而非他认为的三年,在博士复试的那段时间里仍然表达过还是希望女儿直接就业的想法。
    
    
不过,决定投身学术的晓希对学制延长却没什么意见。她向记者分析道:“即使还是三年制的博士,我也可能延期,比起美国、日本一些高校的人文社科博士生,四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他们的博士读上六、七年,乃至十年都不稀奇。”
    
    
毕竟,延期毕业可能是部分学生由于自身原因作出的主动选择,希望且达到要求的学生依然可以在三年内如期毕业,但当学制调整为四年时,相当于所有学生都“没得选”地延期了一年。对于这样的变化,有的人情愿,比如晓希,同样的,也有人就此表现出犹豫之意。
    
    
对此,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郑若玲表示:“读博的时间成本多了一年,学生的选择就会更慎重。”
    
    
她表示,尽管目前我国博士生的培养规模已经非常大,但是博士生的培养质量却不容乐观。因此,学制延长会使得之前可能存在的希望在短期内“混”一张博士文凭的学生对读博心生退意,这样一来,可能会过滤掉一部分这样的学生进入读博的行列。
    
    
“无论延长学制改革是否有把这类带有功利色彩读博的同学‘赶出去’的初衷,但客观上的确会在这方面起到一定作用。”郑若玲说。
    
    
如何用好这一年
    

    
在采访中,专家们也向记者表达了对此番博士生学制改革的关注重点,那便是,学制延长一年后,相应的博士生培养方案会作出哪些改变,多出来的这一年时间该怎么用。
    
    
侯定凯说:“如何利用好延长的这一年时间特别重要,应当真正对学生有帮助。事实上,如果不是整体上重新设计4年的培养计划,只是让学生在实验室里为他们的导师多做一年工,那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对于中国人民大学以后所要招收的四年制博士生来说,他们四年博士生涯中的半年或一年,可能会用于出国学习。
    
    
中国人民大学校长助理、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吴晓求对此有一番解释。
    
    
他说:“推行四年基本学制不是简单地延长一年,而是要调整和丰富培养环节的结构性元素。”而吴晓求提到的第一个重要的结构性元素就是创造条件让博士生在校期间有半年到一年出国联合培养的学习经历,从而“拓展国际视野,提升学术研究的国际水准,培养博士生在东西方两个平台自由行走的能力”。
    
    
学校为学生创造更多、更好的学习资源当然值得鼓励,但是,我们也应当意识到,延长学制本身也许会造成导师资源的紧张。这是身为高校教师的侯定凯特别向记者提醒的。
    
    
“这其中的逻辑也很简单。对于导师来说,博士生学制为三年时,他同时需要指导三届学生,延长一年后,他就需要带四届学生。对于导师来说,这增加了他的责任和压力。”他分析道。
    
    
值得肯定的探索
    

    
提到博士生培养改革,就不得不提到伴随四年制博士生培养而来的申请制。这被教育专家视为改革的一大亮点。
    
    
自2012级博士生起,北京大学开始在部分院系试点博士生招生的申请考核制,由院系对递交入学申请的学生进行筛选,合格者再接受能力测试。换言之,申请者不再需要参加全国统一的博士生入学考试。近年来,除北大外,厦门大学等试点院系也是通过申请考核制选拔博士生。博士生招生的申请审核制也是人民大学改革的重点之一。
    
    
吴晓求说,这是为了“选拔有学术理想、学术兴趣浓厚和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创新型人才,避免用同一标尺和僵化的考试方式去衡量所有的考生”。他表示,中国人民大学希望根据学科特点和导师、学院意愿,在部分学院推行博士生招生的申请审核制,强调对博士生科研潜力、已有科研成果和未来科研设想的考察,突出学院和导师在博士生录取工作中的学术评价自主权。
    
    
身为博士生导师,郑若玲对申请考核制的情况较为了解,也十分赞同。最近,她正在开展的一项研究课题,也正是关于博士生招生的“申请考核制”招生方式改革的。为此,她走访了厦大正在试点改革的部分院系的博士生导师。
    
    
“参加全国统考的话,英语这一门单科成绩有‘一票否决权’,会把一些有学术潜力的学生拒之门外。”郑若玲说,但是,语言能力并不等于学术能力,“因此,很多时候我们招进来的博士生是外语专业的毕业生。”
    
    
在她看来,申请考核制把评价和考核的权力交给各院系,是更为科学的做法,也是日后全国范围内博士生培养体制改革的方向。
    
    
在拜访了多个试点院系的教师之后,再结合自己的亲身体会,郑若玲认为,目前通过申请考核制进入厦大的四年制博士生,与以往的博士生相比,在学术表现上的确相对出色。“也许,在学习时间延长的前提下,还愿意读博的学生,相对更愿意潜心学术,也更耐得住寂寞吧。”她分析道。
    
    
至于有人可能会担心的院系教师拥有招生权力而导致招生腐败的问题,郑若玲解释,申请考核制也有相应的制度保证其公平性,“鲜有教授愿意拿自己的学术声誉冒险,而且,大费周章招收一些不合格的学生,对导师也是个很大的麻烦事。”
    
    
(2015-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