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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大援疆医生张晶:为了边疆母亲的微笑

发布时间:2015-10-16来源:浙大新闻办作者:李相如 张璐浏览次数:16753


    张晶,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副主任医师,2004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医学院七年制临床医学专业,获妇产科硕士学位,2015年获得妇产科同等学力博士学位。作为浙江省第八批援疆人才,于2014年年初赴新疆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妇产科工作,援疆一年半,2015年7月回到杭州。
    

    
她有自己的母亲:刚刚做完癌症手术,身形瘦弱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绸子衣服在她身上都颤巍巍地晃。
    
    她有自己的孩子:刚刚5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精力旺盛,整天上蹿下跳。孩子一闹,老人们根本没有办法。
    
    可是,她还是走了:“这次援疆,就我一个人符合条件。我不去,还有谁?”
    
    拉上黑色拉杆箱,挥别父母和孩子,她从杭州远赴新疆阿克苏。从祖国的东南角到西北角,一飞就是3765.5千米的距离,就是从清晨8点到傍晚4点的颠簸,就是整整500多天。
    
    她没想到,她这一去,带着作为母亲的愧疚,却让许多边疆女性,免去了病痛的折磨,体验到了为人母亲的喜悦。
    
    
开创的是院里的多个“第一”
    

    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位于城乡结合部。很多附近的居民都会选择就近就医。妇产科每天收治的病人中,平均约有80%是维族人。“我们这里技术相对落后,设备不是很先进,很多医疗观念也不及内地。”医院人员介绍说。所以,这些年援疆医生的持续到来,也为这个医院注入了难得的新鲜血液。张晶这次到来,就是作为空降的妇产科专家主任的。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医生,张晶在妇产科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然而即便这样,阿克苏还是给了她很大的挑战。语言不通,医疗观念相差太大,医疗设备短缺……这些挑战,张晶都依靠自己的专业技能和积极乐观、平易近人的性格克服了。她在当地医院完成了多项镜下子宫手术,填补了医院和地区、甚至全疆的空白;指导医生进行疑难杂症的手术,开设专题讲座,实战讲解;联系浙大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捐助医疗器械,提供人才培训;积极开展新的技术项目,除了不孕不育专科之外,指导妇产科医护人员运用宫腔镜、腹腔镜进行检查和手术,还在医院首次推广了无痛分娩技术。
    
    “我本来是主攻妇科的,到这边来妇科产科不分,我不得不眉毛胡子一把抓、妇科产科一起上了”,张晶这样调侃着自己,“这边的病人大多很纯朴,特别容易沟通。因为知道你是给他们看病的,就特别信任你、尊重你。”
    
    在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里,妇产科主任李新玲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和张晶医生一起救治一个胎盘植入的病人。胎盘植入是生产过程中一种很凶险的并发症,可导致病人大出血、休克、子宫穿孔、继发感染,甚至死亡。这个病人出现的情况,就是死亡率在我国排第一的大出血。李新玲的汗水从鼻子上、脸上往下滴,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和病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流淌在手术室里。
    
    大出血!大出血!膀胱与胎盘深度粘连,出血已达4000ml!眼看情况控制不住,李新玲赶紧给张晶打了电话。
    
    张晶刚下班回到宿舍,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指挥部的车已经没了,她打了一辆车就走。因为赶时间,打了7元的车她扔给司机一张20元,找零都没有拿,推开车门就奔了出去。
    
    病人由于出血过多导致凝血功能障碍,所有的手术创面都在渗血。因为是第三次做剖腹产,整个粘连的解剖层次都不清楚,无法分割,甚至切割子宫需要的剥离都很难做到。既要止血,又不能损伤粘连脏器,着实是个大难题。张晶先用纱布止血。一块块的纱布都贴满了,被血浸透了就扔到地上。接着她又迅速地进行了子宫切割。她的镇定果断,动作迅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奋力抢救,终于在出血量达7000ml时,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7000ml是什么概念?不仅原来的血液没有了,更是把血换了两遍。“手术的时候没注意,手术结束了才发现自己满脚都是血。”张晶这样说。
    
    那个时候,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医院外三科的护士,邵莹,也是一名不孕不育的患者。她还清晰地记得,见到张晶医生是一个阳光满地的下午。说实话,她那个时候的心情并不是那么阳光灿烂,正相反,是布满阴霾。从结婚起,她的不孕不育已经治了5年了。大医院,小医院,民间偏方,全都尝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疗效。“老公和我都觉得,干脆领养一个吧。”就在要放弃的时候,朋友向她推荐了张晶医生。
    
    本来也不觉得有希望,但第一次见面,张晶医生就给了她一个惊喜。“你这是多囊卵巢综合症。”张晶指着片子告诉她,“能治,肯定能怀上。”仿佛天边来了一束光,看似无物却重若千钧,一下子击碎了邵莹心中的阴霾。“我看了那么多医生都不知道我是什么病,张医生一下子就说出来了!当时就觉得,这次一定能成。”现在的邵莹抚摸着已经略微鼓起、怀孕三个月的肚子,回想起当初,仍然掩饰不住激动之情。
    
    邵莹说,张晶完全没有一个大医生、大专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朋友。“我提的问题她都耐心解答,一直指导我用药。孩子不是一次治疗就怀上的,前两次都没有成功。是她鼓励我、帮我分析。真的是太感谢她了!”提到张医生要走了这件事,邵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舍:“张医生,我们舍不得你啊!你要不走多好!”
    
    “这里的不孕不育病人其实蛮多的,但他们要看只能到乌鲁木齐去看。”不孕不育的治疗是个长期的活,如果每次都要去乌鲁木齐,一来时间、金钱消耗太大,二来也不方便时时跟进治疗。在接手了众多不孕不育病例后,张晶逐渐萌发了在医院设立不孕不育专科的念头。
    
    后来,在张晶的组织筹备下,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设立了不孕不育专科,还组织医生去杭州学习相关诊治方法。
    
    这是南疆地区第一个不孕不育专科门诊。
    
    在医院里,张晶还有个维族徒弟米合古丽·阿提孜,她现在已经是医院里能独当一面的妇产科副主任了。平时张晶和维族病人之间的翻译都靠她,张晶对维吾尔族生活习惯、日常禁忌的了解,也是从米合古丽那里学习的。
    
    每天,张晶都手把手地教米合古丽如何用宫腔镜做检查和治疗,教她不孕不育诊治、妇科内分泌和腔镜手术的相关技术。“她工作特别认真,人又谦虚,讲课特别全面。我学到了好多东西。”怀孕七个月时,由于身体不适,米合古丽还曾多次拜托老师帮自己给病人做手术。平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手术,也会找老师帮忙。
    
    对米合古丽而言,张晶不仅仅是老师,更是像朋友一样关心她。“过年的时候她去我家看我,看到我8岁的儿子特别激动,就像看到自己儿子一样抱起来看,还给他买了好多衣服什么的。”天下的母亲心都是相通的,也许那个时候,张晶想起了远在杭州的儿子吧。
    
    
放不下的是浓浓的亲子情
    

    谁都说张晶是母亲和孩子们的福音。可是别忘了,她自己也是一位母亲。她远赴新疆,留在家里的却是年迈的父母和正淘气的儿子。
    
    母亲刚做好肿瘤手术化疗完,儿子要上小学,自己却远在几千公里之外。更难解的是思念之情。宿舍里,正对床的墙上就贴着“Imissyou.Missyouev-erydaymylove”的贴纸。她把儿子照片设成手机屏保,每天拿出手机就能看到。宿舍的床头柜上也放着儿子的照片:百天照,周岁照……她随身带了好多,放在相框里,每周换都可以不重样。
    
    指挥部的生活很丰富,有各种运动器材,也会不定期举办各种活动、大赛。然而张晶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和儿子视频通话。“我每天一回到宿舍就把摄像头打开,倒也不是为了说话,就是为了他看到我安心些。”托现代科技的福,张晶和儿子“见面”的机会多了很多。
    
    在家里,小修恺那里并不平静。5、6岁的孩子本来就淘气,没有父母在身边的修恺更是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一样天天上蹿下跳。有一次,他爬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学着孙猴子纵身一跳,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栽,脑袋“哐”地就磕在了正对的尖墙角上。顿时,头上破了个大口子,满脸都是血,看着很吓人。外公外婆赶紧打电话给了张晶在杭州的朋友,先用纱布止血,又送去医院缝针。
    
    这个消息,直到周末,朋友打电话给张晶的时候她才知道。“她朋友以为我们都说了,其实我们没说。怕影响她工作啊,就没告诉她。”直到周末视频通话的时候,张晶才见到了孩子。孩子的外婆说:“她那个急哦,头发都炸起来了。”还好,小修恺已并无大碍,只是头上缝针留下的疤,在头发中若隐若现。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老爸老妈去他们想去但没有去的地方走一趟。”张晶这样告诉我们。
    
    这些事情,张晶从来没对指挥部、医院的同事讲过。即使是指挥部直管援疆医生工作生活也可以说是张晶医生在指挥部最熟悉的蒋勋,也是在最后才听别人讲了这些。

人人都赞的是那颗医者心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她走。除了邵莹,医院里的同事也都这样觉得。“要是待的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张晶平时在医院里就以耐心、没架子、有问必答著称,在指挥部也人缘极佳。
    
    她留下了无数微笑,让无数病人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却没带走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邵莹和米合古丽都说,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一次诊治完一个病人,家属为了感谢她,送了她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她却婉言谢绝了。
    
    直到临走前最后一刻,张晶还在奉献着自己。她走之前两天做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就是临走前的下午做的。
    
    提起这个,张晶很轻描淡写:“其实也没什么啦,都是之前约好了。”说到这,她又轻轻地笑了。
    
    “认识你的人都说你‘既敬业又专业’。”
    
    听到我们向她提起同事们的评价时,张晶医生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然而这次的笑容似乎有些腼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大专家’和‘大医生’。”她的眼神有些飘渺,偏头望向了远方,又夹杂着一丝怀念。
    
    张晶出生于医学世家。她爷爷的爷爷是医生,爷爷是老中医,奶奶当年是护士。医术传男不传女,爷爷的医者心却给了她。爷爷告诉她,任何职业都是很辛苦的,医生也是,但“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要想办法感受到这件事情的快乐”,爷爷说的这句话,张晶一直记得很清楚。也就是从那时起,张晶的心中朦朦胧胧地印下了要做一个“快乐的医生”的念头。
    
    “比如治好一个病人的时候,比如做完一台手术的时候,比如帮院里改善了设备的时候,真的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刚来的时候,有一次,张晶见到宫腔镜的屏幕分辨率很低,就把膀胱镜的显示器换了过去,分辨率一下子提高了。为此张晶高兴了好久。
    
    更重要的是,爷爷教会了她用一颗真心去对待病人。这一点,是张晶从医初始就开始坚持的。“希望我对我治疗过的每一个病人都没有遗憾,病人自己也没有遗憾。”尽管医学上还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难题,不能保证100%的治愈率,但张晶仍然坚持“有时去帮助,时常去安慰”。对她而言,即使是改善下病人的心情也让她觉得欣慰。
    
    张晶的爷爷,70多岁时还在坐门诊,上午坐诊,下午就学习。也正是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张晶渐渐体悟了敬业的精神:做一行就要把一行做好。
    
    其实,除了爷爷,当年带过张晶的老师,附属妇产科医院的同事,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张晶的从医态度,影响着她作为一个医生的行事风格。
    
    从这里,我们看到了传承。一代代医者之间的传承。正是这传承,让她能勇敢地面对所有的未知和疑难,能果断而不失温柔地对待病人,能在医学中畅游而不知疲惫。这种传承,已经成了她骨子里的一种习惯。
    
    飞机翱翔着,气流平稳。“给我一杯水好吗?谢谢。”一个柔和的女声转头向空姐道。这个带着细黑框眼镜,低低地扎起一头蓬松卷发的女子正是张晶。
    
    这一次,她看看窗外,心中无比平静。因为,她,就要回家了。这次回来,她是真的回来了。不是短暂小憩,也不是回家过节。她带着同事们的不舍,患者们的祝福离开了阿克苏。
    
    然而那些微笑,却永远留在了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留在了患者们的脸上,更深深地留在了他们心里。
    
    
(李相如 张璐 学生记者)